第190章 大结局(一)
作者:苏意安      更新:2021-06-03 17:58      字数:10007
  “真的。”
  景谦拍了拍伊芙琳的小肩膀,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,做着承诺。
  他超乎寻常小孩的理智和冷静,甚至让医生都觉得惊讶。放开了伊芙琳,景谦冷静的看着季筱和景墨弦,冲他们开口:“妈,这病房里面味道重,你带着伊芙琳走吧,我想跟我爸说几句话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还带着没有褪掉的奶气,说出来的话却完全都是大人模样了。
  季筱愣了一下,随即看向了景墨弦,他们父子的关系不是一直都不算好吗?怎么现在好像有秘密了一样?
  景墨弦拍了拍季筱的肩膀:“你先带着伊芙琳回去,我在这里陪着他就好。”
  等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,景墨弦坐在了他的身边,他以绝对尊重的态度看着自己的孩子,问他:“想说什么?说吧,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了。”
  “爸爸,我还能活多久?我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  景谦偏着头,认真的看着他。
  刚才,他不愿意当着季筱和伊芙琳的面问出这个,也只是因为他觉得,他们承受不了。
  景墨弦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说不定马上就有合适的配型了。”
  景墨弦也无意瞒着他,景家的孩子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,从小就没有什么需要哄和说谎话的童年,景谦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。
  他脸上带着些欣慰,又有些心酸的表情将景谦抱在了怀中,双手放在了他的小脑袋上面,他毛茸茸的小脑袋,还是原来的样子,景墨弦心中一阵心疼,如果化疗,他这一头毛茸茸的头发,就要没有了。
  景谦很不习惯的在景墨弦的怀中动了动,小脸上,眉头微皱,医生都不知道他能活多久,这让他该怎么计划人生呢?
  “爸爸,你能不能去问问医生,我到底还能活多久啊?”
  景谦十分不满的出声,好像活不长的是别人一样。
  景墨弦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执着这个问题,猜测着问了一句:“你怕吗?”
  景谦摇了摇头:“不怕。”
  找配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,饶是景墨弦已经利用景氏的财力和影响力,在媒体上刊登了巨额的报酬,却依旧没能找到合适的配型。
  眼看着景谦的病情一天天的恶化,季筱整个人都几乎要崩溃了,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,甚至将季家镇的爷爷奶奶都叫了过来,家人能成功的配型的几率更高一些,季筱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两位老人身上,然而,检查结果一出来,却还是让她失望了。
  爷爷奶奶看着才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大圈子的季筱,心疼的摸着她的头发:“筱筱,孩子会没事的,你心放宽一些,墨弦不是说了,已经再找合适的配型了么?”
  季筱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:“奶奶,我们最亲近的人都不行,更何况是陌生人?”
  她闭上了眼睛,眼泪从眼角里流了出来,红肿的眼睛这几天就像是被水洗了一样,常常含着泪水,季筱忽然觉得,也许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几天流干了。
  奶奶将她抱在了怀中,轻轻的拍着她的背,像小时候那样安慰她。
  季筱靠在奶奶的怀中,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奶奶的身上。
  这些天,严重的伤心和焦虑让她几乎都没有吃什么东西,两位老人赶紧将季筱扶到了急诊室。
  “要不要给墨弦打个电话?”
  奶奶站在医院的长廊上,看着自己的老伴。爷爷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。
  电话很快就接通了,景墨弦的声音也是带着异常的疲惫:“喂。”
  “墨弦,我是奶奶,筱筱晕倒了,你有没有时间,来医院一趟?”
  这些日子,季筱主要在医院照顾着景谦,景墨弦则负责在外面找与景谦相同的配型。两个人,也是好几天都没有碰面了。
  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  景墨弦声音募得一紧,放下电话之后,跟叶嘉楠简单的吩咐了几句,立刻驱车赶到了医院。
  季筱是到了晚上才醒过来的,天已经完全黑了,房间里的灯光昏暗,季筱睁开眼睛,看到床边坐着的景墨弦,第一句话就问:“怎么样?墨弦,找到合适的配型了么?”
  景墨弦看着她,摇了摇头。
  季筱眼睛里的泪水,几乎在瞬间又漫上了眼眶,她有些绝望的看着景墨弦:“我们,是不是要失去他了?”
  这样的话,从季筱的口中说出来,就像是用一把刀在她心上硬生生的开了一条口子一样,疼的她整个人都揪了起来。
  景墨弦抿紧了嘴唇,他侧脸紧绷,伸出手,摸着季筱的头发:“筱筱,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,小谦会没有事情的,你别乱想,知道吗?”
  季筱却摇了摇头,眼泪自然而然的从眼角滑落,怎么可能不乱想,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,永远无法体会这是怎么样的切肤之痛。
  景谦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,要她怎么保持冷静,用旁观者的态度去看待这一切?
  “墨弦,我不能失去小谦,我不能失去他。”
  季筱伸出手,紧紧的抓住了景墨弦的袖子,她已经在他出生的时候丢了他一次,不能再丢他一次。
  “我已经没办法想象,如果小谦真的离开我了,墨弦,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  季筱沙哑着嗓音,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,带着崩溃和绝望。
  景墨弦坐在她的旁边,紧紧的将她抱在了怀中,温声安慰她:“不会的,小谦不会离开我们,不会的。”
  可是,疾病不是谁都能主宰的了,现在的医学虽然比较进步,却没有达到能和癌症抗衡的地步,除了化疗,医院几乎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,可是,景谦却拒绝化疗。
  他坐在床上,很冷静的看着景墨弦和季筱,还有太姥姥和太姥爷,很明确的告诉他们:“我不做化疗。”
  季筱坐在他的床边,勉强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,问他:“为什么啊?”
  “不想做,妈,我想出院了,医院里的味道好重,我不喜欢闻。”
  这么久了,景谦还是第一次对她提出要求,她却不能满足他,季筱心疼的看着他:“小谦,我们化疗好不好?”
  景谦坚定的摇了摇头。
  不管他们怎么说,景谦就是坚定地不化疗,甚至,后来都开始拒绝吃药。
  季筱和景墨弦站在医生的办公室,问他:“医生,如果小谦不化疗,他的生命,还能撑多久?”
  医生眉头紧皱的摇了摇头,他也不能估算,景谦的病,是很严重的急性白血病,一般会比慢性的要来的更猛烈一点,但是,景谦的身体比其他同龄人的小孩要好一些,所以,可能比那些小孩子要活的久一点。
  “也许,三五个月,也许一年半载,实在不好说。”
  医生评估过后,说出了这样一句话。
  季筱靠在了景墨弦身上,软软的抓住了景墨弦的胳膊。
  她才失去季玲玲,已经身心俱疲,现在,景谦又出了这样的事情,季筱忽然十分崩溃,她靠在景墨弦的怀中,不管不顾的将心中所有的害怕和恐慌都哭了出来,她也是人,就算再坚强, 也经不住一件又一件的生离死别。
  景墨弦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,眉头皱的更加紧。
  景谦也是他的孩子,他不可能不爱,可是,他不能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崩溃,景墨弦紧紧的握紧了拳头,好不容易将季筱拍打着睡着了之后,景墨弦给叶嘉楠打了一个电话。
  “喂,跟媒体说,再加一千万的报酬。”
  “嗯,我知道了,二哥。”
  “二哥,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  出了这样的事情,好像所有的人都被揪了起来,连一向都很随意的叶嘉楠,声音也是少有的正经。
  “打理好公司。”
  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  挂断了电话,景墨弦的神色隐藏在了阴影里面,他长长的叹了口气,驱车,回到了景宅。
  出了这样的事情,景墨弦并没有告诉在景宅的景老太太,回去之后,老太太正在跟伊芙琳玩耍,准备哄着伊芙琳睡觉,见到景墨弦,伊芙琳几乎在瞬间就问了一声:“爸爸,小谦哥哥怎么样了?”
  把伊芙琳送回景宅时,景墨弦就特别的叮嘱过她,千万不要跟老太太提起景谦的事情,现在,伊芙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用小手将自己的嘴巴严严实实的捂了起来。
  “小谦?小谦怎么了?”
  老太太看伊芙琳神色有异,问了她一句。
  伊芙琳却摇了摇头,并不说话,她有些抱歉的看着景墨弦,好像在抱歉,她说错话了。
  景墨弦却并没有责怪她,甚至还告诉她:“伊芙琳,告诉太姥姥,你哥哥怎么了。”
  毕竟这个事情有些残忍,他自己,也有些说不出口。
  伊芙琳便放下了自己的小手,回头看着老太太:“太姥姥,小谦哥哥住在医院里面了,医生说他生了很严重的病。”
  “生病了?墨弦,小谦怎么了?”
  景老太太几乎在瞬间就皱紧了眉头,小谦怎么会生病呢?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?
  “医生说,小谦是急性白血病,很严重。”
  景墨弦抿了抿嘴唇,才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,他看着老太太:“外婆,你先不要着急,我已经在想办法了。”
  景老太太怔在哪里,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,看着他:“你说小谦得了白血病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景墨弦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不可能的,肯定是医院弄错了,怎么可能呢?”
  老太太不相信的连连摇头。
  景墨弦看着外婆这个样子,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,医院不可能误诊,这种病,儿童也确实很容易就患上,景墨弦走到了老太太跟前,扶住了她:“外婆,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,是想要,让你去试一试,看能不能跟小谦配型成功。”
  不到万不得已,他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老太太。
  他和季筱也是实在没有办法,才将老人都惊动了。
  “那还等什么?走吧,现在就去。”
  景老太太擦擦眼角流出来的眼泪,催促着景墨弦快点。
  “明天吧,已经很晚了。”
  景老太太却执意要去,景墨弦拗不过她,只好带着她离开了景宅,伊芙琳则留在了家里,留给阿兰照顾。
  检查了一番下来,景老太太的血也并不符合,知道结果,老太太几乎瞬间就坐在了长廊的椅子上,老人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,看着景墨弦:“这样的事情,怎么就发生在了小谦身上呢?墨弦,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配型吗?”
  景墨弦点了点头。
  一大堆人都在医院也不是办法,景墨弦干脆将季筱的爷爷奶奶,还有自己的外婆,一并都送了回去。
  时间好像是流沙一样,一天天的过去,季筱已经瘦了好几圈,她推开了景谦病房的门,端起一抹微笑,走到了他跟前:“宝贝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  景谦摇摇头,他伸出自己的手,摸着季筱瘦削的脸颊,忽然有些别扭而心疼的说:“我爸的公司是破产了吗?你怎么这么瘦了。”
  季筱摸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,因为他始终拒绝治疗,头发到还是很多,整个样子也没有多少改变。
  季筱低下头,温柔的问:“宝贝,你能告诉我,你为什么不想化疗吗?”
  初生牛犊不怕虎,他这个年纪或许还不能真正的理解生死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景谦看了看她,却开口了:“妈,我知道化疗能延长我的生命,可是,我看到好多化疗的小孩子,因为治疗,都变得不成样子了,我不想像他们一样,就算死,我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。”
  他才这么小,居然跟自己谈论起了尊严,季筱却一点也不觉得惊讶,跟在景芷淇身边那些年,季筱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,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。
  “可是,你不想多一点时间呆在爸爸妈妈身边吗?”
  这个问题倒是让景谦沉默了,过了很久,都没有在说什么。
  “所以,咱们听医生的话,化疗好不好?”
  季筱尝试着说出了这句话,虽然,她也不愿意孩子的身体被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治疗,可是,现在却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,延续他的生命,再找到合适的配型之前,季筱只得跟医生妥协。
  景谦紧紧的抿着嘴唇,过了很久,才开口:“妈,让我想想吧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季筱抱着他,轻轻的拍着他的小身体,景谦在她的怀抱中,渐渐睡了过去,以前都没能做的事情,好像在这段时间都做了不少,季筱轻轻的将嘴巴贴在了景谦的额头上,轻轻的亲吻了他一下。
  外面,响起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,季筱将景谦轻轻的放在了床上,才起身开门。
  门外站着的人,居然是许随心,季筱看着她,十分诧异:“随心?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  许随心朝里看了一眼,随即抓着她的手: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我怎么能不回来,筱筱,你怎么不告诉我呢?”
  季筱苍白的笑了笑,她才刚刚去了美国,她怎么好跟她说,而且,就算说了,又有什么用呢?
  “你回来了,孩子怎么办呢?”
  季筱转移了话题。
  “有墨璃在照顾,我回来,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你的。”
  许随心上下打量着季筱,忽然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:“还不到两个月,你都瘦了这么一大圈了,筱筱,就算小谦的病有点难,你也应该照顾好自己啊。”
  她的语气里,带着责备和一些心疼。
  季筱没有说什么,只是露出了一抹苍白的笑意。
  晚上,许随心将一份饭放到了季筱跟前,“吃吧,我亲自做的,都是你爱吃的东西。”
  季筱却兴趣寥寥,都没怎么动筷子。
  许随心看她这个样子,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,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,故意问了一句:“筱筱,那天,在机场,你跟墨璃都说了什么啊?我后来怎么问他都不告诉我,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啊?”
  季筱笑了笑,她和景墨璃之间能有什么秘密,那天在机场,他们不过是随便谈论了几句,景墨璃告诉她,在监狱外面看到了...
  季淮安!
  季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医生曾经说过,越是亲近的人,配型成功的几率越高,她怎么忘了,还可以找自己的父亲呢?
  季筱放下了筷子,看着许随心:“随心,谢谢你。”
  说着,就要站起来出去。
  许随心将她拉住了,奇怪的问:“这么晚了,你要去哪儿啊?”
  “监狱。”
  “去监狱干什么?”
  “回来再跟你说。”
  季筱将许随心的手褪到了一边,直接走了出去,许随心有些不放心,想了想,还是给景墨弦打了一个电话。
  他好像正在来医院的路上,听到许随心说了一声之后,直接调转了车头,朝着监狱开过去。
  很晚了,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,加上自己身体并不算太好,季筱的眼睛有些恍惚,看着前面的路也有些模糊,她努力的睁大了眼睛,却还是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。
  季筱只得将车子停在了路边。
  有人敲车窗的玻璃,季筱抬起头,却发现,站在外面的人是景墨弦,她将车门打开,看着他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  景墨弦将她从车子里拉了出来:“你能告诉我,你大半夜的,去监狱干什么吗?”
  刚才,他就在她后面,眼看着她的车子开得晃晃悠悠的,他刚要给她打电话,季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。
  季筱抓紧了景墨弦的胳膊,眼睛里满是希冀:“墨弦,那天,墨璃跟我说,他在监狱外面看到我爸爸了,他是我爸爸,说不定,他可以救小谦呢?”
  她双眼满含着期待的看着他,几近病态。
  景墨弦虽然觉得,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嗯,那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季筱坐在了车子里,自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子,让景墨弦开车。
  大晚上,监狱周围自然是一片荒凉的景色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能把监狱周围的环境照的亮一点。
  景墨弦停下了车。
  京州的监狱附近,有几个小小的村庄,他们这么找,根本也不是办法, 景墨弦干脆将季筱拉回了车子里:“等明天再找,不早了,先回车子里休息一下。”
  季筱看着这茫茫的夜色,点了点头。
  京州的天气开始转凉了,尤其是在半夜,更深露重,寒气逼人。
  景墨弦将他的衣服脱下来,盖在了季筱的身上,他拍着她的肩膀,像是哄孩子一样,轻轻的。
  季筱靠在他的胸膛之上,听着景墨弦强劲而有力的心跳,这么多天来,第一次觉得困倦如潮水一样席卷过来,她困乏的闭上了眼睛,靠在他的胸膛上,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  黑暗中,景墨弦摸着季筱的头发,脸色隐藏在了阴暗之中。
  翌日,天刚蒙蒙亮,季筱就睁开了眼睛,景墨弦还睡着,季筱没有叫醒他,轻手轻脚的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盖在了景墨弦身上,自己下了车。
  早上依旧十分寒冷,季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,她走到了附近的一个村庄,向很早就起来的村民打听:“请问,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季淮安的人。”
  村民摇了摇头。
  季筱一路问过去,却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的。走到了村庄的尽头,季筱正想返回去,去下一个村庄,尽头的窝棚处却出来了一个人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,旁边的地上堆放着很多瓶子还有一些废旧的垃圾。
  季淮安穿着朴素破旧的衣服,身上却十分干净,父女两个人,迎面碰上,季淮安很明显的愣了一下。他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编织袋扔到了一边,说了一声:“筱筱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季筱走上前去,看着他:“爸,我有件事情要求你。”
  一声爸,让季淮安的身体瞬间怔了一下,他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她:“什么事,你说。”
  “我的孩子,小谦得了很严重的病,我想...”
  季筱强压下了心中的痛,刚想接着说,季淮安却先一步开口了:“筱筱,是不是需要钱?”
  季淮安转身回到了自己栖身的棚子里,从一个破旧的钱包中将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:“这里钱不多,筱筱,还需要多少?我去想办法。”
  季筱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钱包,“不是钱,小谦得了急性白血病,需要骨髓。”
  季淮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:“那我去医院检查一下,看能不能配型成功。”
  他说着,就要往路上走,季筱却拉住了他:“跟我走吧。”
  “哎。”
  季筱的主动亲近,让季淮安有些受宠若惊,他甚至刻意的跟季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,好让自己的身体不碰到季筱。
  到了车子旁边,季淮安看着景墨弦,甚至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,他坐在后座,季筱就坐在他的旁边,季淮安甚是局促。
  “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呢?”
  季筱故意的问了一声。
  她知道,凭他的学识和阅历,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是很容易的事情,就算再怎么不好,也不至于在临时搭建的小窝棚里住着。
  季淮安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  他住在这里,不过是图一个心里的安宁罢了,他已经对不起季玲玲,现在,景江岚又因为他进了监狱,除了在这里陪着景江岚之外,他想不出来,还有什么办法,能减轻一下他心底里的愧疚。
  季筱便也不再问什么。
  一路沉默,车子里的气氛莫名的尴尬,季筱一心只想着景谦,双眼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,所以,当季淮安问了一句什么的时候,她并没有听清。
  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季筱转过头来,问了一句。
  “你妈,她还好吗?”
  季淮安问了一句。
  季筱一怔,随即脸上带着丝淡淡的哀伤,还有一丝冷笑说了一句:“她过世了。”
  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季淮安睁大了眼睛,怎么可能呢?她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?怎么会突然过世呢?
  “我妈她,心脏病严重了,没办法医治,走了些日子了。”
  想到季玲玲离开,季筱心中还是有一点点的心痛。
  季淮安很久都没有说话,良久,才问她:“玲玲她,葬在了哪儿?”
  季筱看了他一眼,还是将地址告诉了他。
  到了医院,医院很快就为季淮安做了检查。
  等在外面的季筱甚至都有些颤抖,她紧紧的抓着景墨弦的手,指甲嵌到他的肉中,她都没有发觉。
  景墨弦任由她握着,拍着她的肩膀安慰:“筱筱,你不要太过紧张,不管是什么结果,都有我在。”
  季筱点了点头,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化验室。
  很快,结果就出来了,医生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,告诉他,配型是成功的。
  在知道结果的那一刻,季筱忽然有些站不住,软软的顺着墙就划了下去。她抱紧了景墨弦,在他的耳边庆幸的呢喃:“墨弦,我们的孩子,他有救了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景墨弦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,抱回了景谦的病房里面。
  许随心还在里面照顾着,看到季筱是这么一副样子,不由担心的看着他 :“大神,筱筱没事吧?”
  景墨弦摇了摇头。
  季筱双眼含着泪珠,看着许随心:“随心,小谦他,有救了。”
  “真的?”
  “找到配型了?”
  许随心脸上瞬间洋溢出一个放心的微笑,夸赞景墨弦:“大神就是厉害啊。”
  季筱瞬间收回了满眼的泪水,看着许随心:“许随心,你够了啊。”
  许随心耸耸肩,表示不解:“难道不是大神找到的么?”
  景墨弦摇了摇头,还真不是他。
  配型找到之后,后面的手术就容易多了, 手术之前,季筱走进了季淮安的病房,在手术前,医生曾经将季筱叫到办公室里面,季淮安现在的身体状况,并不适合手术,可能会有风险,问季筱还要不要做这个手术。
  季筱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决定,将这件事情告诉他。
  他躺在病床上,穿上了病号服,看着季筱进来,笑着问她:“怎么了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  他温暖的笑容,忽然让季筱想起来她小的时候,季淮安将她抱在怀中,把她举过头顶, 开心的抱着她在空气里转圈圈。
  季筱怔了一下,撇去了脑海中那些陈旧的画面,坐在了他的床边:“爸,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。”
  “你说。”
  “医生说,你跟小谦做这个手术,可能你会有生命危险,医生让我问问,你的意见。”
  季筱说完,便将视线放到了其他地方,这就好像她再问他,你自己的命,你还要吗?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残忍。
  季淮安却冲着她笑了,“筱筱,爸爸这一辈子,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你的妈妈,现在,我能有机会给你做点什么,我很开心,医生在之前就跟我说过了,说我不适合,可是,筱筱,你不知道爸爸有多感谢这次机会,感谢这次能多少弥补你的机会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温和的一如记忆中的样子。
  季筱转回了视线,看着他的眼睛:“爸。”
  季淮安握住了季筱的手,脸上带着释怀的微笑:“筱筱,如果爸有什么意外,不能从手术室里出来了,你一定要把我葬在你妈妈的坟墓旁边,答应我,好不好?”
  季筱心中一阵汹涌的酸涩,冲着季淮安点了点头。
  也许真就是命运的安排,除了季淮安,竟然谁都救不了景谦。
  手术的时候,季筱和景墨弦一直都站在手术室的门外,季筱心中一阵一阵的紧张,假如手术失败,她失去的,将是自己的父亲和孩子。
  景墨弦感觉到了她身体的颤抖,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。
  许随心也轻声安慰她:“筱筱,没事的,你不要太担心。”
  季筱轻轻的点了点头,心中的担忧却并未减弱半分。
  时间好像凝固住了一样,季筱的眼睛一直盯着在手术室上面挂着的钟表,她恨不得能自己上去,将时间拨快一些。
  手术一直做了五个小时,医生才从手术室里出来。
  季筱甚至有些不敢上前,只是眼睛紧紧的盯着医生。
  景墨弦看着医生问:“怎么样了?”
  医生露出了一抹放松的微笑:“手术很成功,大人孩子都很平安。”
  季筱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,终于落在了地上。
  窗外,阳光明媚,秋天的凄凉在医院温暖的病房里好像都已经远了,季筱照顾完了景谦,又转过身来照顾躺在一边的季淮安。
  虽然很辛苦,季筱却觉得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的甜。
  伊芙琳趴在景谦床边,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:“小谦哥,做手术是什么样的感觉啊,会疼吗?”
  景谦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我听妈咪说,在你的肚子上开了一道口子呢,我可不可以看看?”
  “不可以。”
  景谦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,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  才这么大的孩子,都懂得害羞了。
  伊芙琳有些委屈的看着他:“小谦哥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?”
  景谦摇了摇头,脸上现出一片为难的神色。
  他是很喜欢伊芙琳,可是,可是,毕竟是要给一个女孩子看自己的肚皮,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  季筱看着他们两个,忽然十分庆幸当初她收养了伊芙琳。她就像是一个小天使一样,如果没有她,或许,景谦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接纳自己。
  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,医生评估了一下之后,景谦和季淮安恢复的都算不错,可以出院了。
  出院那天,天气阴沉沉,灰蒙蒙的,大雾笼罩了整个京州,一大早,景老太太就来了,将景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,带着景谦离开了医院。
  离开之前,见到隔壁床上的季淮安,脸色瞬间拉了下来。
  等病房里走的就剩下了季筱和季淮安的时候,季淮安站起了身,笑着跟季筱说了一句:“我走了。”
  来的时候本来也是孤身一个人来的,现在离开了,背影也是无比的落寞,甚至连一点行李都没有。
  季筱看着他这个样子,忽然出声叫住了他:“爸。”
  季淮安的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  “你打算去哪儿?”
  “不准备走了,就打算在监狱旁边的那个小窝棚里面住着了。”
  他老了,也跑不动了,年轻的时候可以在外面浪迹天涯,到了现在,就算是想要流浪,身体也不再允许了。
  “别走了。”
  季筱还是将心底里一直在想着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  眼看天气越来越冷,他自己搭的那个临时的窝棚,甚至都有可能被一阵强风给吹到了,入冬之后,根本没办法住人,虽然季筱曾经深深的恨过他,可是,现在那些伤痛却好像都已经抚平了一样,变得微不足道起来。
  季淮安顿了顿,还是说了一句:“不用了,筱筱,你能还叫我一声爸,我就已经很满足了,那个小窝棚是不大,可是我住在那里,觉得心安。”
  活了一辈子了,到现在才明白人生究竟是什么,就是图个心安罢了。
  季筱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再出声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,她明白,他这样做,是在自我救赎,是在赎他以前犯下的罪。
  他走了之后,景墨弦才赶到了医院,看着季筱站在病房里,有些疑惑的问:“你看什么呢?”
  季筱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  “你爸呢?”
  “他走了。”
  季筱无所谓的说了一声。
  景墨弦看她这幅表情,便也没有再问什么。
  景氏因为杂七杂八的事情,到了现在,极地公园才又重新提上了日程。
  景墨弦看着早就准备好了的公园,拿起了电话,打给了公园的负责人:“喂,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么?可以开始了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那边应了一声。
  景墨弦的唇角浮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。
  突然闲下来之后,季筱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了,伊芙琳和景谦一去上学,她好像就变得无所事事起来,许随心从之前景墨璃住着的院子出来,兴奋的举着几张照片跑到了季筱跟前:“哈哈,这下我可有的玩了。”
  照片上,景墨璃还是小时候的样子,穿着背带裤,有一张上面,景墨璃梳着小辫子,居然还戴了一朵大红花,像极了农村上个世纪的小孩子。
  季筱看着她兴奋异常的样子,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你都回来这么多天了,还不回去啊?”
  再说了,孩子也需要她看着。
  许随心却一点也不着急,不疾不徐的说了一句:“急什么,孩子是他的,我就不信我不回去,他还能把孩子给养死了啊?”
  “你个乌鸦嘴,说什么呢?”
  季筱白了她一眼。
  许随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急忙冲着旁边吐了三下。
  其实,她也不是不想孩子,只是,景墨璃很快就要回来了,她也没必要回去,在美国的日子,虽然不错,可是,总觉得少了那么点什么,她回来之前,景墨璃曾经跟她提起过办婚礼的事情。
  可是,许随心却下意识的一点都不想在美国,就算再豪华的婚礼,没有亲朋好友的祝贺,好像都失去了意义似的。
  说起美国,许随心忽然想起了她自己一个人,在外面的时候,曾经接到过一个京州来的电话,许随心忽然转过头看着她:“筱筱,我在外面玩的时候,你给我打过电话么?”
  “没有啊,怎么了?”
  许随心若有所思:“没,没什么。”
  那个电话给她打过来,却又不说话,后来,好像景墨璃就知道自己在哪里,然后就追着自己到了国外,然后...
  她就仓皇的从美国回来了。
  现在想想,那个电话如果不是季筱打的,肯定是景墨璃无疑。
  只是,当时她换了号码,就只告诉了季筱一个人,他是怎么知道的?
  真是有点费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