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妖姬物语【十三】被吃掉的佩奇
作者:小一先生      更新:2021-03-28 12:16      字数:2158
  那纤细的银质抓手上,插着一撮金色的娃娃头发,还有些许干掉的血。
  那只从娃娃嘴里伸出来的大号蛆虫,如今正在机器里面的抓取平台上,茫然的一遍又一遍地爬。
  我把上述的所有细节,都用手机拍了下来。
  同时,握紧手里一直举着的仿真枪——
  别小看这把假枪,这是我前年,在革命基地旅游景点的小贩那里淘的,并莫名其妙地通过了机场安检……
  回家后,这把枪的塑料子弹,打穿了我的电视机。
  我瞄准的,本是电视旁边的塑料杯,没想到——由此看来,这是一个厉害的家伙。
  虽然子弹是塑料做的。
  但确实,我想,杀死一个成年人,也是绰绰有余。
  我一直把它放在家中最隐蔽的柜子里,直到今天。
  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  是一个长满獠牙的怪兽,还是娃娃本身?
  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天也全暗下来。
  不知多少次地冲动,我想要翻出去,一走了之。
  但那害死杨杨的愧疚之情牵绊了我,没错,我一定要复仇,否则我就不是男人。
  我在窗口旁,一台空着的娃娃机幕布里蹲下,躲了起来。
  闭上双眼后,我有一种回到自家床榻的错觉,这让我微微放松了几许。
  从上海到合肥的几小时车程,让人十分疲惫。
  直到刚刚,那恐惧还一直紧攥着我,让我无法喘气。
  现在,梦境不合时宜地闯进了我的脑海。
  那是杨杨,我亲爱的杨杨。
  正在对我说着什么,叫我靠近一点。
  我从她的嘴型看出,她在说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  但等我走近,却听到了那意思截然不同的三个字:
  “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——”
  我一个激灵,惊愕自己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睡过去?
  他妈的,振作一点,大作家。
  就在这时,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  刚刚没有的声音。
  脑中的惰性气体,顿时一扫而空,犹如被无形的魔手勒喉。
  要我说,如果这声音是恶鬼的咆哮,或是幽灵的**,我都会更加有准备一点。
  但那是娃娃机启动时,机器发出的音乐声。
  有人在抓娃娃。
  你不会是在逗我吧?
  我左摇右晃地站起身来。小心翼翼,不把这幕布掀翻。
  在心里,我已经为自己开启了一个先行的剧情分支。
  关于我把幕布掀翻,引起注意后,被反派撕成碎片的经过。
  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。
  那是第13台娃娃机发出的声音。
  我的头探出幕布,可以看见13号娃娃机的幕布里面,散发着炫光。
  我学惊险电影里的警探那样,举起假枪,超强的一把假枪。
  它多少是壮了我的胆。
  在朝那幕布反面绕去的时候,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打鼓,紊乱却有一种莫名的韵律,就像是《安河桥》的经典前奏。
  就在我即将绕到幕布的进口之际,只听娃娃机发出了一串滑稽的动静——这是没抓到娃娃时的嘲笑音。
  紧接着的,是一声极低的怒吼,我愣住了。
  不管在幕布那边的是谁,它生气了。
  正猛拍娃娃机。
  发出我在汤姆熊打工时,最常听到的声音——每当有小屁孩,想要用暴力的方式赚取礼品劵,发出这种闷闷富有层次感的砸击声,我就必须从游戏厅的另一头飞过来,厉声劝阻。
  真是好时候。
  现在,只消走一步,不,或许只要侧身,我就可以看到幕布里的光景。
  但我就是动不了了,恐惧所致。
  那家伙貌似很生气,又用力怼进了一枚硬币,力道很大,有些泄愤的意思。
  嘴里发出人类不会有的龃龉声,好似喉咙里充满黏稠的液体。
  我站在幕布后面,举着枪,手臂有点酸,胸口也透不过气来。
  不出十秒,娃娃机开始唱起了歌——还是筷子兄弟的《小苹果》,是有娃娃掉进洞口了。
  那人发出一声极尖的叫声,像是欣喜,跟刚才一系列低沉的龃龉很有差别。
  我越发紧张,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。
  一侧头,视线越过了幕布的遮拦,看到了一个背影。
  小莉!
  对,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,起码看不来不像。
  那就是一个人,一个瘦小的女人,把自己裹在一件厚大的外套里,两个袖子没有穿好,耷拉在两边。
  她没有注意到我,而是猴急地蹲下了身,从娃娃机出口,揪出了那个小猪佩奇玩偶。
  然后,可怕的一幕发生了。
  那佩奇正对着女人,还有女人身后的我。
  在女人的把玩下,突然眨了一下眼睛。
  佩奇开始嚎叫,像是在向我求救。
  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  女人张开嘴,那惊人的长牙,折叠刀般从口中蹦出来,一下子,就咬掉了佩奇一半的身子。
  嚎叫声戛然而止,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墙。
  我几乎是看傻了。
  看着她背对着我,把一只小猪佩奇的玩具,从脚到头蚕食。
  那佩奇的血,都糊到了她的脑后,从外套缓缓流下
  吃完佩奇,女人像是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,忽地转过身来。
  空气静止了。
  我看到了杨杨的脸。
  不!
  这怎么可能?
  一定是错觉,错觉!
  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在和那张脸对视的时候——
  慢慢地,杨杨的样子消失了,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模样。
  那女人的嘴里爆出一口乱牙,最长的那颗,有一根筷子那么长。
  现在,我的选择有两个。
  一,开枪。
  二,逃跑。
  二点五,开枪并逃跑。
  但我无法动弹。
  起初,我认为这是极度的惊骇所致,但却越来越不对劲。
  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  慢慢的,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血液的流动。
  读到这里,可能有人会问我,“难道你平常就能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动?”
  不能,我平常也没有这种感觉。
  但在那个时刻,通过一种对比,我能回忆起过去20余年,每一秒钟的血液流淌。
  我变成了一个假人,我变成了一个布娃娃。
  想到这里,我惊慌失措,不过还是动不了。
  很快,我的大脑也停止了运动。
  我一直引以为豪的大脑,现在就连它的主人叫什么名字,都说不上来了……
  枪掉了,这是脑袋最后反射给我的讯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