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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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发01 更新:2020-07-19 12:45 字数:3132
周围不断有骨架倒下,其中也有好像不甘心的烂骨架想继续向上爬,可这到底是不是不甘心,还是别的什么,又或者是不受控制的前行。骨架群中最前方的游雪,此时他越发感觉到前行的困难,纤细的小腿像是自家大黄站起时的后腿一样颤抖着,他突然有点理解游六,也有点理解大黄。
炙热的阳光烘烤下,本应该化为灰烬的树木却是连树叶都没有少一片,既然有这么多的树,又有这么多的绿叶,想必下方应该是阴凉的很!可是阳光不是穿透树叶过来的,而好像是每一副骨架上都有一颗貌似是太阳的太阳,走到哪里便会跟到哪里,见你身上的热气多了,它便更为靠近一些。
游雪也有点好奇,只是每当他想到树阴在何方时便会忘记自己的问题,他看了看周围的同类,想走到大一点的骨架旁边找个阴凉处,他努力转头看了一下左边的骨架,令他失望的是骨架下方根本没有影子,更不可能凉快一些,没有别的办法,他只能如行尸走肉般继续行走,继续漫无目的的行走。
突然,整个山川好像抖动了一下,随后便是一阵柔和的光芒从上空落下,然后便什么都没了,游雪抬头想看到一些希望,可好像又什么都没有,他的眼光从天空慢慢落下,落在了树木上,又落在了地上。不对,游雪看到了叶子,枯萎的叶子,树木的最上方竟然有一些叶子变成了枯黄色,叶子的颜色与阳光是那么贴切融合,好像树木的叶子本应该就是这样一般。
不走了,再也不走了,游雪抬头盯着枯叶的方向,为了不让自己忘掉刚刚想起的问题,他决定将头保持这个角度,就这样看着最上方的枯叶。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游雪心里开始着急,因为最上方的叶子竟然要重新变绿,为了不让他继续看见枯叶,一些树木竟然开始向后走去,就好像做贼心虚一样,疯狂遮掩着自己的丑态。
上方的太阳此时也变得更加配合,它疯狂的提升着自己的温度,想将游雪的眼睛刺瞎,可是游雪只有空洞洞的眼眶。游雪的左小腿最终还是坚持不住了,骨骼断裂的声音开始响起,游雪便知道自己要倒下了,可游雪听到的声音却是干柴被折断时的声音,难道自己的骨架便是烈火中的干柴所化?可游雪此时想到一处便忘记一处,他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,最后他还是慢慢的向后倒了下去。
躺在滚烫的地上,周围全是白骨,游雪知道自己不久后将与它们一起成为这山中的一员。虽然跌倒了,可游雪发现自己反而看得清天空上的东西了,上面的的确确是有东西存在的,太阳不就是吗,此时他发现自己看到的太阳好像在笑,因为他周围的热气有点抖动的感觉,像是在跟随上方的家伙一起跳跃。
难道自己就这样死了?游雪开始想游府的所有人,他想到年迈的游叔,可这一次记忆又好像能保存一下了,过了一会他才忘记掉游叔,他想不起父亲,因为他早已经想过了,只是母亲呢?他记不起母亲的样貌,他开始努力勾勒母亲的画像,可是干柴断裂的声音又响起,他发现自己的右臂骨也断了,不行,最起码要画完母亲的画像,伴着干柴断裂的声音,游雪最终还是画完了画像。
慢慢的,滚烫的大地好像不再狠毒,看着母亲慈祥的面庞,游雪感觉地上温暖舒服极了,游雪拼命将还与自己有一点连接的右手伸向了空中,他想努力去触碰向他伸手的母亲,可还未伸直手臂,干柴断裂的声音又响起了,他看着自己的右臂骨快速的坠落了下来。碰不到也行,看也可以,游雪刚刚起的念头便在一瞬间烟消云散,因为勾勒出的母亲画像竟然一下也没了。
呆滞了不知道多久,游雪空洞的眼睛盯着天空上已经开始狂笑的太阳,恨意从他的心中蔓延到了全身的骨头上,四周的热气开始沸腾,大地的温度开始疯狂上升,几乎是一瞬间,周围的骨架便倒了不知道多少,游雪后背的骨头开始融化,炙热的气焰好像要一下子蒸发他。
树木开始抖动,那是兴奋的表现,它们已经连寸叶都不会落下,还能有什么事让他们兴奋呢?可是现在的确有让它们激动的事发生,刚才看见它们丑态的游雪即将死去,它们当然高兴,为了显示它们的激动,它们将游雪围成了一个圈,在游雪的周围转动着、跳跃着,可如此剧烈的抖动,它们对自己的叶子竟然还是不肯丢弃一片,哪怕是最上方的枯叶都不会丢弃。
“不能就这样死去!你并没有吓倒我,我恐惧的是我自己的死亡,既然我恐惧死亡,我便自己去死。”游雪心中的恨意在沸腾,心中的炙热向外扩散,与地面的狠辣温度做着对抗。
挪动着身体,游雪不断向着一堆尸骨所在的地方靠去,只有哪里,也只有哪里才能让他站立起来,他的眼睛还是盯着上空中讥笑他的太阳,周围的树木也依旧在旋转跳跃,他就这样像将死的蚯蚓一样向尸堆挪过去,他每挪动一点,上方讥笑他的太阳便减少了一份笑意,每挪动一点,周围旋转的树木便减慢了一些。
下来了,下来了,上方的太阳竟然向游雪的方向急速惊慌的冲了下来,顿时一股热浪便向游雪所在的下方袭来,还未到游雪面前,游雪的骨架便加快了融化的速度,感觉到了对方的恐惧,游雪嘴张的极开,这是他发笑的动作,只是这时候不能笑出声。
毒辣的热浪袭来,周围的树木再也不能遮掩自己的丑态,纷纷化成了枯树,没有一丝生命迹象的枯树,枯黄的叶子也开始慢慢坠落到它们本该回归的土地,凄惨的声音从树木中传出来,沙哑、怨恨、羞怒的声音开始响起,而游雪听着这些声音却是开心极了,他的下巴刚刚掉落了,不然他还会将嘴张的更大一些。
游雪慢慢靠近了骨堆,可上方的太阳却还没有落下来,因为他站的太高了,也根本不屑与下面的垃圾靠得近一些,可是就是因为他站的太高了,他下不了,可游雪却站起来了,游雪借着枯骨堆站起来了。
虽然没有了双手,没有了小腿,可游雪还有烂骨架,他靠着这些与骨堆站起来了,虽然他看着更小了,也没有站直了身体,可他终究是站立的。
上方太阳的脸上没有了笑意,他惊恐,他害怕,他后悔,惊恐下方的人,害怕下方的人,后悔自己站的太高了,可站的高不就是他自己的天性吗?没有别的办法,本已经快要暗淡的他却还在拼命向下冲,因为不冲的话,他好像机会便越来越少了。
“别下来了!你吓不死我,能让我死去的只有我自己!”游雪上颚动了很多下,他知道对方听得懂自己说的话。
说完话,游雪便开始疯狂摇自己的头,虽然他还知道疼痛,可唯一的死去之法不就是将身体拆散吗,拆到自己没有意识不就是死了吗?拆到自己的骨架不能存留意识不就死了吗?上方的太阳看到他这样,变得更加慌张,他下冲的速度时不时骤停一下,这是因为恐惧害怕,也是因为他也不行了。
天空慢慢黑了下来,直到最后已经漆黑到什么都不存在一般,上方的太阳慢慢显出了本形,一团黑气,一团令人发呕的黑气,比这漆黑的夜晚还要黑,游雪终于将自己的骨架摇散了,在他头颅倒下的一刻,他的意识也随着头颅倒下,只是无论怎么倒下,他觉得自己还是能看得见上方虚伪的太阳,恐惧的妖魔。
干柴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,游雪摇散了自己,但没有摇死自己,在他头颅破碎的一刻,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就像是刚刚化蝶的蝴蝶一般从头颅中飞了出来,从束缚他的干柴中飞了出来,可他的意识在哪儿?他觉得自己是周围的一部分,可就是找不见自己的意识,可对面的妖魔却是一团黑气,黑气里面是什么,他暂时看不见,可他也相信自己最终能够看的见。
“你现在还杀不死我!”虚弱沙哑的声音从黑气中传出。
游雪打量着妖魔,对方也只是一团黑气,根本没有任何外貌样子,恨意瞬间便充满了他的意识,没有一丝犹豫,他便向对方冲了过去。
“你还杀不了我!”声音又从黑气中传出,只是这次却是带着一丝惊恐。
“现在杀不了你,可我能吓到你。”游雪继续向妖魔冲过去,他将自己想象成姑姑送他的小剑,然后他便成了剑。
“你真的还杀不了我!”
没有回应。
“我们做个交易。”
没有回应。
游雪的剑最终还是刺向了黑气,虽然他还是没有看见藏着的妖魔,可他听见了对方的凄惨叫声,这对他已经足够了。
“谁先死还不一定呢!小虫子!哈哈……”妖魔颤抖着说完话便消失不见。
“我们都不会死!”游雪说了一句话,随后便醒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