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行险招
作者:聿衍沧海      更新:2022-05-11 22:26      字数:3739
  做梦都不相信有一天竟然能跟龙宿一起出游,简直朝相逢,夕死可矣!十足圆满了龙粉不敢奢求的心愿。
  华丽无双又目空一切的龙宿大人肯屈尊同游,一方面是碍于师尊交待,必须进一步试探神儒玄章的后续,另一方面也确实对这名第一次见面便全抛一片心的小道子颇感兴趣。多一敌不如增一友,左右学海无涯也无他事,闲来携游亦无不可。
  龙宿还是想得太简单了,玄鸣涛可不会放过这种攻略大墙头的绝佳机会。一个月是他定下的期限,也是刷这个超级难搞的大墙头好感的最好时机。不过即便如此,本命的云渡山还是非去不可的。该先从何处下手好呢?
  起初真的只是同路一起走,交谈甚少,话里话间更多是龙宿问,玄鸣涛答,试探意味较重,气氛有点尴尬。这不是玄鸣涛想要的局面,无奈遇到精明擅辩,又气场十足的疏楼龙宿,平时口若悬河能把黑说成白,坏事说成好事的玄鸣涛都紧张地冷了场。唉,谁叫口舌争春秋本就是儒家专长,何况龙宿还是儒中翘楚。心中万分想尽快打开局面,可嘴突然就笨了……
  好在天公疼憨人,在他们的旅程中安排了不少插曲,这段同游也终于渐渐显露出它的意义。其实道苦两境的人情世故并无太大区别,只是道境物质丰富,不存在为了生存而争夺资源的情况。但苦境就不同了,人们为了取得更好的生存条件,生出许多不该有的心思,才导致苦境长期战乱不休。如今好歹是和平期,但是人心那点事,总归放到哪个时期都不会有太大变化。
  “道家知天命,信天命,汝以为方才那名老者痛哭流涕,是怨自身垂垂将死,还是哀其子之早殇,抑或喜其孙呱呱坠地后继有人?”
  他们方才经过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村庄,闻见村中有一耄耋老翁抱着刚出世的小孙涕流不止。打听一番才知那老翁的儿子出外打猎时遭遇山匪不幸掉落山崖而亡,而他的儿媳得知噩耗,早产血崩刚刚亡故,留下鳏居老人和小孙儿相依嚎啕。
  “玄宗之人,自以天命为先,天命若尽,当不强求。但——”
  龙宿依旧摇着珍珠扇,脸上不改冷峻高傲,没有一点想要多管闲事的意思。在他看来,这对祖孙不过是苦境芸芸众生中最寻常的一对,以此发问,不过闲谈。但玄鸣涛还是修行不深,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终究揪心,可又能做什么呢,什么都做不了……
  “但如何?”
  “但……吾……知命信命,却也,不怕逆命。”
  悄悄绕到老翁家屋后布下延缓时间流速的阵法,他们便悄然离开。
  “这种做法,又能改变什么?”
  “什么都改变不了,只不过,感动了自己罢了。”
  “汝倒是诚实。”
  “生老病死,人生四苦,纵有扭转乾坤之能为,也终究无法逃脱天命所限。”
  “苦境之所以为苦境,正是五毒八苦,七情六欲,在此皆被无限放大,众生不得超脱。”
  “龙宿何时入了佛门?”
  “非也,吾只是想到要给汝的第一道题。”
  “可莫太难呐,好歹留点面子给吾。”
  “嗯——”龙宿沉吟一声,“方才已见生老死,四苦尚差一字。前三苦人力不可转,那么‘病’呢?汝方说不怕逆命,便让吾一观汝逆天改命的能为如何?”
  “请道其详。”
  “医好一名先天带病,无法医治的人。”
  “既言无法医治,又要吾医好,岂不矛盾?”
  “这就要看汝怎样逆转患者的天命了。”
  “这……对象是谁呢?”
  “便是前方那名女子如何?”
  两人一同望去,不远处小树林中,一名红衣少女正被一群执剑女子追杀,领头的是一个老婆婆,发间已生灰白,却仍精神十足,咄咄逼人。被追赶的少女提着短剑一边跑,一边捂着胸口不停痛苦喘气,很明显是先天心悸并发哮喘之症,一口气提不上来可能就要窒息。但……这明明就是——
  ‘我去!这不是我女神绯羽吗?!’
  玄鸣涛眉心微动,一丝关切神情流于表象,马上就遭到了龙宿的调侃:“如何?不去英雄救美吗?”
  ‘当然去!不就是先天性心脏病外加哮喘吗,幸好早跟+3学了一手!’
  “犹豫——就会败北——”
  话音未落,身边的人已经消失无踪,龙宿摇着扇,早已看透一切地停留在原地,远远观察玄鸣涛的行动。
  然而,出乎所有人意料,他移形换位到那女子跟前,竟是聚力一掌,击中绯羽怨姬的心口处,直将人拍飞数里外,口喷鲜血,状似死亡。
  “三宫主!”随后赶来的其他人竟然慌了神,停下追杀,纷纷上去跪在绯羽怨姬身边紧张地探其鼻息。
  “老铗,三宫主已无气息,这该如何是好?”众婢急问领头老妪。
  “三宫主虽然逃离剑阁,但依然是我剑阁宫主,岂容外人任意杀之。杀人者,偿命来!”
  领头老妪举剑急杀而至,招招直取命门,剑法之精妙,连远处观视的龙宿也不禁赞叹。众剑婢听从老妪调遣,迅速排好剑阵将玄鸣涛围在其中,好像今日不剿灭凶手誓不罢休。
  鱼纹老铗的实力不可小觑,这点玄鸣涛非常清楚,也知道龙宿既然出了这个难题,就绝对不会自己破坏规则出手帮助他。看来只能自求多福了!
  苦境生存法则第一条:招式不能尽展,根基不可全曝!
  面对剑阵,手中无剑的玄鸣涛自然处于劣势,但他的目标在于趁乱带走绯羽,跟一群妇孺纠缠毫无意义。除非诛杀,否则绝不轻易用武,更遑论动剑。
  玄鸣涛顶着苦境沉重的引力行动迟缓,只好以不变应万变,稳立原地拨转两仪以消剑劲,但这样终究不是脱困之法。幸好对手虽然剑法高超,剑阵势强,终究敌不过外境术法的出奇制胜。只消一道化外云诀,外加数道符人,便将敌人全部困于伪造的云海之中茫茫然找不到出口,剑气飞纵却怎么也切不开那些分又聚合的柔云,一身杀气全部如泥牛入海,有劲没处使。
  心里记挂着被自己打飞的女神,困阵一布完,玄鸣涛便疾步来到面如死灰的绯羽身边,轻轻将她扶起,运动真元灌入她体内。方才那道烈掌中挟带的道气,在正宗玄门真元引导之下,贯通了绯羽的奇经八脉。
  又是一口鲜血呕出,绯羽怨姬脸色渐复,不敢置信地起身,又惊讶又担忧。
  “你的先天心悸之症已除,她们以为你已被吾所杀,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,趁此机会,速速离开,寻一处安稳之所好好生活吧。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
  “莫犹豫,快离开!”玄鸣涛见云诀阵隐有被冲破的迹象,一时心急,翻袖又挥出一掌,掌风直接将绯羽怨姬送出视线之外。
  ‘哎呀……忘记跟女神说我叫啥了……失算!是非之地不可久留,三十六计,溜为上策!’
  ……
  “凝道元于掌,以道气疏通气脉,置之死地而后生,汝之决断,果敢敏快,一击中的,令吾佩服。”
  “多谢你给吾出了道送分题。”
  根本不必管剑阁众人后续会如何,反正剑阁应该是快关闭了,不然不会着急要把绯羽抓回去。而除非大宫主曌云裳或者二宫主楼无痕亲自出马,否则他玄鸣涛也是没在怕的。何况现在身边还有龙宿,大不了拖龙宿一起下水,反正暂时在苦境也待不长,等回道境了,又是地头蛇一条,完全不担心剑阁会跨境追凶。
  “但汝真是毫不怜香惜玉,这一掌,落得又凶又沉啊。”
  “当时情急,下回吾会注意。”
  玄鸣涛一脸正经地回答,看得龙宿突然有一瞬间的尴尬,但他马上恢复常态,惬意地摇了摇珍珠扇。现在他们又走在风景秀美的林间,丝毫不受方才插曲影响,龙宿甚至也不在乎他即将要履行的第一个约定。
  “现在吾是不是可以提出吾的第一件要求了?”
  “说吧。”龙宿不改悠然,自信的模样好像世上无他不能之事。
  “嗯——”嗯了好长一声,玄鸣涛讲话大喘气,“尚未想到——”
  龙宿不禁以扇遮面无语地摇了摇头。再怎么试探,玄鸣涛对他始终没有丝毫攀附利用之心,也不在乎他有什么目的企图,甚至都想不出要他完成何种条件。最简单单纯的心思反而最难以琢磨,但龙宿决定开始慢慢放下戒心,说不定这里真有一颗真心值得结交。
  有移动的首富跟在身边,原本衣食住行都不用愁的,龙宿随便从衣服上扒拉下一颗珍珠都是价值连城。但这样子就没有意思了,玄鸣涛煞费苦心地想到一起野餐的主意,搞不好锦衣玉食的龙宿从没在野外风餐露宿地生活过,万一会觉得很新鲜呢?
  他们用玄鸣涛制作的简易鱼竿在河边渡口钓鱼,又在古树遮荫下支起火堆烧烤,玄鸣涛甚至给龙宿分享了翠山行做的竹筒甜饭团,还将空竹筒当作简易茶具,采花瓣烹茶会友。龙宿虽是过惯奢华的日子,但为人却毫不骄矜造作,欣然接受了这以天为庐地为盖的另类新鲜。当然这一切都是玄鸣涛独力完成的,龙宿的工作只是美美地坐在树荫下纳凉,翘着二郎腿摇着珍珠扇,看玄鸣涛忙前忙后地煮东西给他品尝——对,只负责吃!
  ‘哪能让龙主子干活啊,您只要负责华丽无双就好了!233333’
  这一身长道袍多有不便,但脱了又怕失礼,玄鸣涛只好滑稽地卷起长长的水袖,贤惠地捡柴烧水烹茶煮鱼。吃惯山珍海味,偶尔一餐野食倒也别有意思,山水都入味的感觉确实风雅。龙宿心情不错,他们之间一开始的尴尬就着烤鱼下肚了,相处越见轻松融洽。
  “道家常以自然为至道,汝这鱼以自然为调,佐山水于其中,风味风雅风情皆具,当称得上华丽无双的美味。”龙宿此番夸赞终于心口如一,看得出是真心欣赏。
  “那么,吾的道落在你的舌尖,你肯一尝吗?”玄鸣涛沏了一盏竹筒花茶递给龙宿。
  “啧,汝这句话是否别有深意?”龙宿接过茶嗅了嗅扑鼻的花香,神情愉悦惬意,配合地逗趣道。
  “你觉得呢?”玄鸣涛难得露出狡黠的笑容,“老实说,吾想到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了。”
  “哦?”
  “私下无人的时候,不知龙宿是否能同意让吾以别称唤你,比如……‘咻咻’——”
  龙宿正品茗,闻此称呼差点没呛着,极不华丽也不优雅地喷了玄鸣涛一脸茶水……无比纠结地连连摇头——
  “真是……好难为的……一件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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