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 砸场
作者:山穴来风      更新:2021-08-03 17:56      字数:2952
  至顶只有一个季家。
  居华妙山北,家传神剑诛凡,与妖门朱雀山遥遥对望。季家的威名太过深厚,却又清高不近下界,唯独上三天之人知晓其名号。修真界千万年若流水,别说游家,即便是次极天的那些霸主都未必见过活着的季家正统子弟。
  家族大比,撑场之人必须沾几分亲意才可。游致远并不相信上头的大家族不懂这些,那么,这是什么意思?
  游硕到底是年轻心境,不像老人家喜欢忧天愁地。他核实过送信那人,是季家最常现身游走九天的侍从季十一,不是假货,那此次必是游家的一场难得的机遇了!
  亲意?要的便是沾几分亲近。
  心中庆幸撑场之人向来是最后去请,如今他们拟好了人选却暂时没有动作。游硕稳了稳心神,提醒道:“爹,恐怕得请家里的几位长老,再开一场大会了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第二日的真元街,如同凡界攒了一季的山洪放闸倾泻,浩浩荡荡的修士群体身着各色甲饰衣裳,收了法器,成群结队往游离境的中央大场汇集。游离境禁空,今日又是极为庄重的大日子,连往日里能投机取巧飞上几步的滑头都无处可钻。
  有人倒想作怪,却总觉得今儿的氛围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鬼怪,阴沟里的小兽都五感灵敏,只是微略觉得不妥,便纷纷收敛,心惊胆战地安静了下来。
  游弋……游弋依旧是一盆胖兮兮的魔草。
  他被自家男人捧在怀中,没怎么动作,也不好动作。本以为两人非得往汹涌之中挤上一遭,结果季仲卿只是掩人耳目地转至小月楼的后侧,而后随意地便腾空直取大比现场。
  不过是小极天的禁空令,即便季仲卿受至顶最为厉害的“天地矮”之令影响,也能想办法破开禁置,再上天入地俯瞰众生。
  被吓了一跳的游弋一身叶子哗啦啦地动了一番,后头也不敢胡闹了。两人自无数修士的头顶掠过,没过太久便来到了中央大场一处隐蔽的角落。此时游致远早已候在此间。
  “季公子。”见季仲卿脚步简单地落地,他亲自迎了上来。游家并不知晓季仲卿的全名,也不敢胡乱称呼,索性用了最为客气的一种。
  没想到这么突然碰见了老爹的游弋顿时噤了声,呆愣愣站在剑修手里,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  当年他初到此间之时便全盘接收了原主的记忆,其中有关游家的少的可怜。游弋是三子,家中正牌的小少爷,本该是千宠万宠的身份。但他天生哑病,幼时说不清为何神智不太完备,一身木系天赋也体现不出,待后来独自出了游家进下界找寻,才渐渐显出其本身的风采来。
  原文中并未提及这些,游弋也摸不着头脑。游家崇尚天赋实力,当年的游弋也就不太讨爹娘的宠爱,出门游历的短短两年后,关系就更为冷淡了。
  所以尴尬或激动,该有的情绪他一样也无。
  游致远忍不住多看了眼剑修怀中的小东西,只当做是季仲卿随意养着的小宠物。游弋是谁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以解释——何况季仲卿问过游弋的意思,先别将他暴露了,也就不多言,只是没有把怀里的东西放下或收起来的意思。
  游致远:……季家子弟的爱好真奇怪。
  但他没敢多嘴。
  因为游弋的缘故,季仲卿面对游致远时并不算太冷淡,虽然依旧是副不多话的模样,却偶尔也会应和几声对方的寒暄。眼见气氛渐渐平和下来,领着季仲卿往大比会场走的游致远忍不住问了一句,“季公子,今日这……究竟是何意?”
  游弋内心嘿了一声,想说:“自然是来见见家长啊。”
  季仲卿显然心中有自己的一套想法,他轻轻捏了捏游弋的叶片,垂首看着魔物乖乖巧巧蹭回来的模样,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冒出一句:“为了一个特殊的人。”
  游致远茫然:“……谁?”
  “我爱人。”
  这句话说的极轻,但依旧是毫无阻碍地飘进了在场另外两人的耳中。游弋新叶老叶具是一红,而反应过来剑修话中意思的游致远脚下一个踉跄,惊恐回首嘴唇微动,却听见一阵排山倒海的鼓鸣先行冲刷而来。会场在三步之外,季仲卿不欲多言,脚下一错便擦身经过了呆杵的老丈人,不紧不慢地走进设了掩目屏障的结界。
  会场极为宽大仿若山谷,季仲卿走的这一条道是会场至中的横跨线,四周皆是各色的围观修士。左侧是游家弟子大比场所,右侧则是外宾的擂台。季仲卿抱着游弋一路来到之中的阵眼时,四周已陷入一片寂静。
  他们看不清季仲卿的面目,更不知这是谁。但撑场的大能既已到场,那边是意味着这场大会的开始。
  无需主持,待剑修盘膝坐定,四周鼓声便利落地收起。季仲卿把游弋放在身前,往阵心输了半分剑气,只听一声剑嚣剖裂天际,众人神识皆被震慑得麻木萎靡了一瞬。
  “胆敢扰乱大会者——斩!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游弋只一眼便看见了外宾那一侧候着的游君临。男主依旧是往日的装束,只不过眉宇间多了一层厚厚的阴郁。
  他的注意力迅速从剑修的身上移开了,目光炯炯地瞅着游君临看。随着方才季仲卿那一声警告,由游家长老控制的数十枚光团便指引着修士有序地上了各个阵台。游君临出场的位置偏后,因为面生,几乎没引起太大的关注。
  很显然,游君临也找到了隐匿魔息的法门。只不过显然用的是品阶不高的货色,力道时轻时重,估计还有谁藏在一旁替他遮掩。
  季仲卿见游弋的叶子尖儿都向着某个方向全然没注意自己,伸手轻弹了一下:“在看什么?”
  游弋哼哼唧唧:“唉,看天道的私生子啊。”
  正用一枚火系功法逼退对手的游君临若有所感地投来一个眼神,却只看见面目模糊的季仲卿的剪影,以及一棵草。
  于是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。
  季仲卿心有几分不满,他连接此间阵法并不困难,也就任由其索取灵气,一面与游弋问道:“游……”
  “游君临。”
  “与你什么干系?”
  剑修想起这两人无厘头无休止的争锋相对,竟不知是从何而起的——莫非是致字辈的仇怨传承到了下一代?
  以及……“你如何变作了一棵魔草?”
  游弋一噎。
  “咳。”他张了张嘴,话却卡在了喉头,仿佛有一道禁制不让他将另一个世界的气味带到此地。游弋无法,只能含糊道:“我本不是这样的,后来……出了几分意外,一颗木心莲的种子融与我,才保住了性命。”
  顿了顿又道,“就是那游君临的缘故。”
  因为游君临杀死了“游弋”,他这颗木心莲才融合而来,目的自然是保证游弋不死。这一串话绝无虚假,只不过敛去了几个禁忌的词句,“也就是说,我如今会是这幅模样,便是那位的缘故。自然得你死我活,死也不休了。”
  季仲卿听懂了他的意思,也听清了他话中的真意。
  总结便是:游君临,即为带坏小师弟的家伙。
  剑修的目光一下便犀利了起来。
  莫名其妙被剜了一眼的游君临手下一抖,差点用劲过猛把体内躲藏的魔气给甩出来。他心中微定,将第三位对手轻轻丢了出去,转身藏回了人群。
  “有几人已经察觉了,叫人都精神些。”游君临嘴角含着冷笑。
  游弋也在冷笑,“台戏开幕了。”
  第四场开始之时,日头早已火热起来,正是下午时分。场间失利的修士都被请回了观战台,一时间擂台之内显得极为宽敞。游君临的好运终于耗尽,此番他的对手不再是不瘟不火的稚嫩修士,而是场间威望较高的一人。游君临扔了几个火诀不起作用,匿息的法术寿命也差不多到了尽头,他索性不再伪装,一震衣袖将满身腥臭魔气放了出来。
  不说那些早就警觉的游家长老,只场间关注此方的修士都在一瞬间作出反应。哗然声如同波纹四散开来的下一刹,对面本手段自如的修士便被一只血淋淋的掌印怼上。若不是季仲卿一身凝练的剑气将人打开,那拍裂坚石并带有腐蚀气息的一击,说不准会带走半条性命。
  本还呆滞于“爱人”二字的游致远心塞了一上午,如今也顾不上其他了。随着场间不知谁的一声惊呼,浓郁的紫色气息汹涌地杀了进来。破不了禁空令,身着东圣海服饰的一众魔修从正大门打入,全场气氛凝滞之间,唯有游弋觉得这一幕颇像是一众高级的混混打手,砸场示威来了。
  想起来,还有点儿小幼稚啊。
  噗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