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妖姬物语【六十七】丧宅一族
作者:小一先生      更新:2021-03-28 12:24      字数:2138
  不要做一个英雄,不要试图拯救每一个“人”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啪嗒”,左脸颊上的肉,今天第三次掉在地上。
  我无奈地扶着墙,弯腰,伸手,缓缓捡起来。
  我尽可能地慢慢移动,毕竟以我的腐朽程度之高,稍微来点大动作,都有可能散架。
  我小心翼翼地沾了沾今天网购刚到的万能胶,对着镜子,仔细地给它粘回去。
  我咧开大嘴,露出满口黑牙,对着摄像头,来了个微笑。
  很好,完美如初。
  “别笑了,瘆得慌!”电脑屏幕的聊天窗口,弹出一行字。
  我回了一个白眼,嘴咧得更大了,朝着摄像头,一直咧到耳根。
  电脑屏幕上划成四个小屏幕,正是四个视频聊天的窗口。
  电脑却没有传来任何声音,因为他们正开着视频,打字聊天。
  左上角的窗口一片漆黑。
  另外三个窗口,则是两张满脸木然的脸,和一张大嘴。
  “杨,还不来?会议时间,重要!迟到?”左下角的窗口,是一个浓妆艳抹得看不出岁数的女人。
  估计是一指禅着实费劲,所以惜字如金。
  “贾思敏,你说你能不能哪天少扑点粉,你这脸现在都能防弹了吧?”我也一指禅敲了好一会儿。
  我亦收获了一双白眼。
  “杨还没到,不如我们先开始吧。”右上角窗口,是一个干瘦的印度人。
  他全身裹着保鲜膜,还套着厚厚的床单,如同复活的木乃伊。
  “那行,老规矩,顺时针发言。杨不在,那尼拉杰你先说。”我应道。
  “那我就直说了,哪位大哥大姐,给点钱吧,我快要断粮了。这个月的房租要交了,再不转过去,房东要是来上门讨,我就麻烦了。”
  尼拉杰努力想表现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,可惜,木然的脸上,毫无变化。
  “你怎么不替人写代码了?脑子也烂掉了?”
  我诧异地回复道。
  “写啊,怎么不写,杯水车薪啊。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,码字太慢,入不敷出啊!猪肉还涨价,我现在每天只吃两斤肉,都饿瘦了!”尼拉杰抱怨道。
  “对!一指禅,慢!”贾思敏插话。
  我用手,把咧开太久。合不上的大嘴,摁了回去。
  手托下巴,做思考状。
  因为我的积蓄也不多了,最近股市又不景气。
  我也不知道,我这“丧宅一族”,还能在家里躲多久。
  十年前,不知名的病毒,席卷全球,过半人中招。
  生病的人,会渐渐腐烂,如同电影中的丧尸,且传染性极高。
  不同的是,丧尸化的人们,不但不能疾步如飞,不知疲惫,反而行动缓慢,眼神木然。
  他们依旧会思考,却逐渐失语;他们没有味觉,却极度嗜肉。
  他们木然、僵硬的形象,逐渐被人们与影视作品中的丧尸形象,划上等号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,中毒的人们,身体逐渐腐烂的同时,会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异香。
  这种奇异的香味,如同人类欲望的催化剂,直接撩动人们的灵魂,一时间受到无数权贵的追捧。
  于是,猎杀开始了。
  而掠食者与猎物的角色,却做了360度翻转。
  所以,他们被人们戏称为尸丧。
  无情的屠杀持续数年,无数尸丧腐朽的躯体。被剔骨褪皮,风干成条。
  风干的肉条,越陈越香。
  一条上好的十年陈肉条,价值数十万。
  侥幸幸存的尸丧们,要么遁入山林,茹毛饮血过活;要么深宅家中,靠快递外卖偷生。
  像这样躲在家中,苟延残喘的尸丧们,被人们称为“丧宅一族”。
  病毒爆发十年过去了,尸丧被人类捕食殆尽。
  现代人类,第一次用纯物理手段,扑灭一场疫情。
  接下来,就是这个时代,这个人类饥肠辘辘,尸丧东躲西藏的时代。
  ……
  又是睁眼待天明的一夜。
  起床,在“饿死了没”上,点了两斤猪里脊,两斤牛腱肉。
  我坐在椅子上,开始了每日“坐以待毙”的生活。
  “砰砰砰”,敲门声。
  现在外卖效率这么高了吗?
  我小心地套上不透气的雨衣,鞋套,口罩,浴帽,以隔绝身上的肉香。
  透过猫眼,一个快递员穿着的小哥,扛着个大箱子,正用力地敲着门。
  我买了什么东西吗?
  来不及思考,我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,点开一段事先准备好的录音:“谁啊?来了来了!”
  “您的快递到了!”
  我忙不迭地打开另一段录音:“你搁门口地上吧!在洗澡,不方便!”
  快递小哥转身下楼,消失在视野中。
  在猫眼里反复确认,门口没有人之后,我用最快的速度,撕掉门缝上的胶带,飞快地打开门。
  用九牛二虎之力拖回箱子,然后再仔细地用胶带,把门缝封好。
  我不得不如此谨慎。
  以我这八年陈的肉香,稍微漏出去一丝气味,都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。
  这谁给我寄这么大一玩意儿?
  患病以来,我早就断绝了与正常人类的所有社交关系。
  我好奇地瞅了一眼快递单,字迹歪歪扭扭,难以辨认。
  我却一眼就认出来,这不是正常人类的字迹。
  只有尸丧僵硬的手指,才能写出这样如同儿童初学者的字迹。
  我拆开纸箱,这是杨的轮椅。
  我诧异,这轮椅可是杨的***,他怎么可能把它寄给我,他又是如何寄给我的?
  轮椅上贴着一封信,我慌忙打开:
  “亲爱的瑞贝卡:
  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  我受够了如同蝼蚁般地活着,受够了永不见天日的逃避,受够了将自己封死在棺材板似的家中。
  我没有反抗的勇气,没有胆量面对可能会流血的冲突。
  所以我走了,我把我的宝贝轮椅送给你,因为你是我们之中,最为乐观的天使。
  它曾是霍金轮椅的原型机,你可以用它来发声。
  希望你能用它,做点有意义的事情。
  好运,祝安。
  你永远的,杨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杨死了?!
  我的内心充满悲伤,我想哭,又哭不出来,因为我的泪腺早已腐朽。
  我慌忙打开手机,准备告诉大家杨的死讯。
  颤抖着打开手机的工夫,我同时收到好几条讯息:快看新闻!